张文魁:明年国家经济可追求“四平八稳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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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张文魁(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,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)

由于中国在控制新冠肺炎疫情方面取得了良好的效果,经济运行的恢复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。去年第四季度GDP增速达到6.5%,特别是近几年,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达到7.1%。今年我们的经济会怎么样?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目标?这是很多研究者正在研究和探讨的。

从去年的经验教训来看,从全球复苏态势和可能趋势来看,中国经济今年可以追求“稳中有稳”。

所谓“四平”,是指市场、供应链、小微企业、金融体系的安全。

首先,要努力确保市场供给、市场价格和市场秩序的安全。从去年和今年年初的情况来看,一旦疫情反复发生,即使在当地传播,也可能导致一些物资短缺,一些商品供应紧张,甚至诱发抢购和价格飙升,对生产和生活产生不利影响。因为近期很难完全结束疫情,今年可能会有国内疫情,或者一些地方政府会采取预防性控制措施,所以确保市场安全应该是今年经济工作的重要目标。而且由于全球生产系统和物流系统受到疫情控制等因素的影响,在过去的两个月里,许多大宗商品、重要原材料、工业制成品价格大幅上涨,甚至出现了一些物品的供应。存在阶段性短缺,对市场安全造成较大影响。我们不应掉以轻心。政策人员不仅要关注纸面上和数据上的宏观经济指标,还要对普通人和企业家非常关心的市场是否安全不敏感。

其次,要尽力维护供应链的安全,尤其是全球供应链的安全。疫情可能会在全世界重演。特别是很难预测病毒突变是否会导致现有疫苗失效,这必然会给全球供应链带来不确定性。中国经济已经深深嵌入全球体系,许多中间产品需要进口,而一些中间产品和大量最终产品也需要出口。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不容忽视。一段时间以来,包括芯片在内的许多重要商品已经缺货。我们应该想办法,采取措施来对冲这种脆弱性。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和不确定性与中美经贸关系交织在一起,无疑使情况变得复杂,需要我们全面管理供应链的安全。对供应链进行适当的重组是一个可行的措施,特别是促进供应链的本地化,但也需要加强全球供应链的合作与协调,使中国能够加强其在全球供应链中的作用。

第三,要大力保障小微企业的安全。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中国经济的宏观指标越来越好,今年一季度会更好,但是在良好的宏观指标背后,有大量的民营小微企业处于困境。疫情进一步加剧了我国企业集团的两极分化,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一种客观趋势,但我们不能让小微企业成为衰退企业,否则将对就业、民生和潜在创新活动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。国家统计局今年2月刚刚发布的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(PMI)显示,它是中小型的

企业PMI分别为49.6%和48.3%,比上月滑落1.8和1.1个百分点,已经落入收缩区间,这应该引起重视。去年各级政府出台了不少惠及民营小微企业的救助性政策,今年的政策退出应该慎重,有些政策其实应该长期化。

最后就是维护金融体系平安。去年的货币信贷都很宽松,我国宏观杠杆率目前已达到280%左右,尽管从全球范围内来看,特别是在全球主要经济体当中进行比较,仍然处于比较温和可控的状态,但仍然需要适当控制加杠杆的速率。问题在于,无论是企业部门、居民部门,还是政府部门,对高杠杆都产生了较强的依赖性,如果实行边际收紧政策,风险暴露就会有所抬升,金融市场就会生产反应,因此需要非常精心细致地把握金融政策和实施金融监管。

追求上述“四平”,是否今年还应该与去年一样,可以不再追求GDP增长目标?应该看到,疫情如何发展仍然具有较大不确定性,全球和我国的经济增长表现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取决于疫情发展。但从我国当今阶段的潜在增速以及疫情控制能力来看,从全球的经济复苏态势来看,再考虑去年基数较低等因素,今年应该有力量将我国GDP增速稳在8%左右。从已经披露的一些重要的行业数据和市场数据来看,我国今年前两个月的经济有着较高的活跃度,特别是工业增长保持着很好势头。近期的全球经济走势显示,美国、日本、欧洲国家等发达经济体的需求端和生产端都有着比较不错的表现,较强劲的阶段性复苏可以得到确认,而且应该可以判断,这一惯性至少会维持一两个季度,这当然也会有助于我国经济的增长。由于国内和国际的实体经济都处于阶段性上升通道,只要我们沉着应对、合理施策,将今年GDP增速稳在8%左右,有较大把握。当然政府的指标不一定非得这么精确,也不一定要满打满算。

要实现“八稳”,有两方面的重点工作要做。第一就是重点提振服务业增长,因为服务业受防疫管控的影响比工业要大得多,三步一扫码、五步一检查,抑制了服务业的正常营业,对防疫并没有多大实质性帮助,在大多数时候没有必要这样做。服务业增长力量的释放不光会把GDP数字拉起来,更重要的是会让老百姓生活得更好。第二就是提振民间投资增长。许多人研究人员目前都把眼睛盯在民间消费上,认为目前消费疲弱拖累的经济复苏。问题在于,老百姓收入上不来,消费怎会旺盛?而老百姓收入问题并不是一时半时就能解决。而当前的民间投资与政府投资相比,的确偏软,这虽然也有多方面的原因,但只要放松不必要的政府管制,是可以提振民间投资的,不但高新科技领域需要吸引民间投资,就是一些传统行业,包括那些被视为产能过剩的行业,也有投资机会,譬如玻璃行业,就出现了光伏玻璃产能严重不足的情况,政府对这些行业的产能管制不但抑制了民间投资,也妨碍了产业创新。因此,我国实际上仍有不少的政策调整和结构性改革的空间,只要政策作出合理调整,改革不断向前推进,经济增长最终结果低一些或者高一些,都可以理解,也可以接受。

追求“四平八稳”,也要提防全球经济、全球市场可能出现的反复和动荡,特别是要提防美国经济风吹草动所导致的外溢效应。美国和许多发达国家去年以来实行了超宽松的宏观政策,不但金融市场、大宗商品市场、虚拟货币市场一路走高,而且近期对通胀的讨论也在增加,一旦政策有所调整,或者市场预期有所改变,就可能出现巨大震荡,我国政策人员应该保持必要的警醒。

总之,“四平”在前,“八稳”在后,“四平”重于“八稳”,有了“四平”,也不愁“八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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